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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老猎人“拍”虎出老千?

日期:2007-11-06  更多当日旅游快讯>>
全国性围猎疯狂的华南虎
 
    在没有华南虎照片事件之前,记者并不了解镇坪这个地方,也许和大多数上海人一样,对这个地方的知晓主要是因为上海有条“镇坪路”。但是一个华南虎事件却让这个大山里的小县成为全国瞩目的地方。
    消失了几十年的华南虎,赫然出现在一个大山里老猎人的并不清晰的照片中,引来的首先不是人们对这个珍贵物种的关爱,而是人们对照片真伪的怀疑猜测。一场在平面、立体、网络媒体上的全国性口水战把华南虎描绘得云里雾里。中科院院士的加入,相关政府官员的个人博客纷纷出场,国家林业局的表态……当年武松打虎的戏也未必有如此这般热闹。
 
陕西巴山,“武松‘拍’虎”今演义
 
    镇坪,神州湾,属于巴山山脉,这里曾无数次发现华南虎活动的踪迹。
    今年8月至今,中央电视台4套专栏节目组就曾经几次进行科考拍摄,一部《巴山寻虎》的记录片也已经录制结束并且已经荧屏亮相。在节目组拍摄期间,一位当地老猎人充当他们的向导,而这个人就是这一次掀起轩然大波的周正龙。
    52岁的他有三十几年的打猎生涯,在他对媒体的自我介绍中可以了解到,他父亲就是一名猎人,他自己从20岁时也开始打猎。上个世纪70年代,镇坪县每个大队都有打猎队,他是其中一员。对华南虎有所了解是从十年前开始,周正龙是这样介绍自己和华南虎的“缘分”的:“我们这里有不少人都见到过‘烂草黄’,不过以前我们不知道‘烂草黄’就是老虎,更不知道是华南虎。1998年,专家来我们这里搞调查,我们才知道‘烂草黄’就是华南虎。”
    他第一次见到“烂草黄”是1970年,当时他在上竹乡松平4组,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大一小两只“烂草黄”。他猜想它们是想来吃他喂的猪。后来,他父亲回来了,他拿着棒子不断地敲,把“烂草黄”吓走了。
    也许是中央电视台对华南虎的兴趣深刻地影响了周正龙,更也许是有关部门提出了谁能提供有华南虎的直接线索就将给予重奖的消息激励了他。从9月开始,周正龙从不同的方位无数次进山,先后多次发现华南虎的脚印。9月27日,他在神州湾发现一头野猪被吃得只剩下满地骨头,四周打斗的痕迹还依稀可见。急于想寻获国宝的周正龙断定一定是华南虎所为,并推测该虎一定就在周围活动。武松如果活在现世,大概也会有这样的下一步活动―――拍摄―――捕捉这一国宝的存世证据。
    周正龙介绍给各个媒体的“拍虎”过程相当惊险。
    10月2日凌晨3时左右,周正龙怀揣傻瓜相机再次沿原路进山。8时左右,在神州湾一条水沟边,他发现一块石头上有动物喝水后滴下的水痕,距水痕不到1米的泥土上,清晰可见4个大猫爪脚印。周正龙推测,此虎离开不久。信心满怀的他沿着脚印往前追,到达神州湾的一条横路时,脚印却不见了。周正龙在周围寻找近3个小时,没发现有老虎路过的其它痕迹。正着急的他突然想到专家说过,老虎在山中行走,一般不走回头路,也不会轻易改变行走路线,由此,他断定老虎一定是沿路直走了。他便顺路追去,约走几公里后,又发现清晰的脚印,从脚印走向分析,该虎进入了凸形的山顶。
    为赶时间,周正龙走捷径来到山顶,发现有野猪被追赶大步奔跑的痕迹。他猜想华南虎可能就在附近。顺着脚印往神州湾右侧继续追寻约半小时,顺眼望去,在约100米的地方,一只黑黄相间、卧在草丛中的华南虎出现在周正龙的眼前。周正龙内心兴奋夹杂着恐惧,浑身发抖,稍作镇定后,他屏住呼吸,趴在地上,拿出怀中的相机,拍摄约3分钟左右。因为是面对面,他似乎意识到华南虎已开始注意他,就悄悄溜走,然后一路飞奔下山。当晚8点左右回到家时,他全身衣服已被汗水浸得透湿。
    回到家的周正龙抚摸着自己的傻瓜相机,先是兴奋,而后又很担心,想到自己从来就没有玩弄过相机,加之距离较远,无法调焦距,也不知道照上没。越想越担心的周正龙决定再次上山,为了稳妥,周正龙连夜进城借来一台数码相机,找人教会自己拍照和调焦距的方法后,于次日凌晨2点出发并很快进入华南虎活动的范围。下午3点左右,在距2日拍摄地约几十公里远的神州湾左侧,再次发现那只老虎蹲在树林中四处张望。周正龙趴在地上,取下脖子上的数码相机,对准老虎,拉近焦距拍摄。拍摄了一会儿,周正龙感觉老虎已注意到自己,慌忙俯身逃跑,21时回家时,又是一身透湿。
 
一个新闻发布会结束,“两个脑袋”开战
 
    在周正龙的历险拍摄之后,一切进展顺利。
    10月4日一早,周正龙便将自己的胶卷寄往安康冲洗,然后将数码相机送到城里亲戚家请人翻看数码照片。华南虎的“尊容”出现在屏幕上,激动万分的周正龙将此消息报告给了县林业局,这一消息在镇坪顿时炸开了锅。就在当天县林业局还派动管站工作人员李骞随周正龙再次进山勘查了现场。
    10月6日下午,照片寄到了周正龙手里,照片中的华南虎卧在草丛中看得清清楚楚,这更有力地证明了华南虎被拍摄到的真实性。
    10月11日,陕西省林业厅组织野生动物专家和影像专家共同鉴定,照片是真实的。
    10月12日,陕西省林业厅在西安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宣布陕西镇坪发现野生华南虎的消息,从而宣告失踪20多年的野生华南虎重现庐山真面目,有关专家称这一发现足以令国人振奋、举世震惊。
    在这其中还有一些值得咀嚼的细节,比如说,人们发现借相机给周正龙的是他的内弟,镇坪经贸局局长。据说陕西省林业厅的某位领导激情拥抱了“拍虎”英雄。还有消息说在新闻发布会上,周正龙把自己的照片开价100万,或者请求林业部门安排自己儿子的工作,在得不到理想答复以后接受了2万元现金的奖励,但是因此也只提供出了两张,目前在网络上大为流行的“华南虎”真容照。
    已经消失了几十年的国宝华南虎重现让全国媒体都很兴奋,采访者纷至沓来。但是随后又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细节,比如多家媒体记者抱怨周正龙不愿意提供原始照片、胶卷,甚至不允许翻拍,对新闻采访索价。
    再接着,千里之外,一个植物学专家,中科院院士傅德志在自己的网站“原木山川极命草木”上发表文章,题为《伪造发现“野生华南虎”村民的上策―――投案自首》。
    文章称:伪造发现“野生华南虎”村民忽悠了全世界。可惜他忽悠的是科学问题,科学自有其严肃性、严谨性、实证性和逻辑性。忽悠科学必定被证明是愚蠢的。这场闹剧快收场了,伪造发现“野生华南虎”农民有上中下三策:上策:赶紧找最近的公安机关派出所投案自首。中策:他有权保持沉默,期望全世界科学家集体看走眼集体犯低级错误。自己再悄悄上山,指望短时间内找到一只真的华南虎。下策:继续抱有侥幸心理,继续忽悠,直到警车停到家门口。
    文章的口气显然相当严厉,而周正龙面对质疑声声,提出,可以用自己的脑袋和“儿子坐牢”来证明照片是真的。院士也不示弱,表示也可以用脑袋来证明自己的证明。
    在“两个脑袋”相撞以后,第三个声音出现,陕西省林业厅信息中心主任关克用自己的实名注册了新浪博客,连续发表文章《对周正龙拍摄野生华南虎的真实还原》、《是什么把真老虎变成了纸老虎》、《是谁在为我们人民英雄脸上抹黑》、《谁来擦亮大众的眼睛》、《让这场闹剧尽快收场吧》……整个网络舆论世界开始了波涛汹涌的的声讨辩解和对抗。
 
“我们是准备着牺牲的”
 
    记者采访关克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很疲惫,一天里,他几乎不停歇地接待媒体采访。在固定电话中聊了几分钟,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出门,于是要求记者再改打他的手机:“我边走边跟你说。”
    他表示自己“出战”是因为觉得整个事情太不公平了,网络上的声音中质疑者占了上风,很多报道都对周正龙和陕西不利。“我觉得一个无辜的农民,他没有话语权,就被说成这样。甚至连我妈妈都怀疑照片的真假了。”在他看来,周正龙是一个很老实巴交的当地农民,“不知道为什么有的媒体要那么扭曲他。新闻发布会那天我在现场,他是提出要给儿子解决工作问题,我当时的想法是,就他的经济压力来说,这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但是我不便那么说。至于一百万,是政府在之前提出的‘悬赏’,不是他个人的要求。拍老虎是冒生命危险的,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记者问:“很多媒体之所以怀疑照片是假的,甚至怀疑这是陕西有些地方上为了经济发展而策划了这么一出戏,就是因为整个事情里,政府方面似乎过于积极。你说呢?”
    “那是一些不懂行的人在说,如果这里真的有华南虎,国家要建立自然保护区,这对一个地方未必经济上有帮助。事实上,我们做这个工作是很了解的,真的被划为自然保护区的地带要放弃很多人工的开发,对人类活动有很大的限制。其实不是会得到很多,而是要牺牲很多。有的媒体说大肆宣扬华南虎是为了发展当地旅游,实际上真的要是肯定有华南虎,我们一定要限制人类的活动去打扰他们,要给他们一个安宁的空间。”关克说。
    “这么说,发现华南虎是意味着该地要做牺牲?”
    “对,但是那是国家重要的资源,我们现在的积极努力,如果按媒体的说法,争取国家保护就是要‘争取牺牲’。”
 
只要食物链存在,华南虎的生存就有可能
 
    记者采访了上海动物园上海野生动物园的专家,对华南虎事件,他们作为研究者个人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俞华昶,上海动物园繁育场主管:
    上海动物园的华南虎繁育在全国说来也是有相当的名气,目前,国内统计的华南虎,很大一部分实际上就来源于这里。俞师傅的观点是:“其实华南虎在我国的分布是很广的。安徽、湖北、江西、山东、浙江等地都有分布。以往说的武松打虎,打的就是华南虎。我觉得如果陕西出现华南虎,那也是有可能的。决定华南虎生存的重要条件是当地的食物链是不是存在着,也就是说,当地有没有大量的食草动物,比如鹿、麂子等。”
 
许建中,上海野生动物园工程师:
    他进一步解释了华南虎生存的条件:“华南虎之所以越来越少,濒临灭绝,主要是人类活动的扩大和频繁打扰了它们。曾经,华南虎在我国的活动范围是很广的,甚至上海都有。但是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它们的踪迹,尤其是这几十年。
    一个动物种群要消失,一种可能是自身基因发生问题,但是从我们繁育的华南虎来说,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第二个可能是,人类的建设活动使得物种间的交往断裂,比如一条公路打破了动物原先的交往联系,配对发生困难。第三个可能就是食物链断裂。陕西是个动植物资源很聚集的地区。光秦岭地区就有三大国宝存在,羚牛、熊猫、金丝猴。所以说这个地方自然环境还是相当理想的,如果说这么多年,我们很少看到华南虎,它们还是很有可能在陕西继续生存着。”
    在他看来,其实科考组织去寻找华南虎并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到一只华南虎而已,这实际上是为了寻找一个“失落的世界”。
 
记者观察了解一个照片以外的镇坪
 
    如果没有看过华南虎照片,你会不会选择去陕西省安康市镇坪县旅游,大概对很多上海市民来说,这个题目的答案可能会是否定的。这是一个我们很少有了解的地方,甚至少于它隔壁的安塞,那里有大名鼎鼎的腰鼓。可是镇坪如果没有老虎,那会有什么呢?
    记者专门向镇坪旅游局进行了解,有趣的是,旅游局没有在114登记,登记了的是镇坪文化馆,不过馆长邹卫鹏不是把旅游局的电话给记者让记者自己去联系,而是相当详尽认真地解答了记者所有关于镇坪的问题,包括华南虎。
    “我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我们这里的人其实都知道山里有老虎,只是未必知道那是华南虎。”
    “我们镇坪旅游资源是相当丰富的。镇坪县在陕西省最南端。东与湖北省接壤,南与重庆市巫溪、城口两县毗邻,有‘一脚踏三省’之称。镇坪是一个绿色资源大县。四季分明,物产丰富,山里有大量的鹿、麂子、野猪等动物,以前也有人组织过狩猎游,不过现在不好打猎了。你们要是秋天来找老虎是不容易的,因为树叶还在不断落,不容易找到脚印、毛发等踪迹。冬天会好点,但是进山的难度又大了。”
    记者问:“在发现华南虎以前,镇坪的旅游怎样?”
     “资源很好,旅游发展很慢。”
    “如果游客到镇坪来旅游,配套建设好吗?比如住宿。”记者又问。
    “我们只有四个宾馆,县政府和党校各办了一个,档次不高的,还有两个是私人办的,档次高一点。这么说吧,我们的宾馆设施不好,不过价格也不高。”
    “镇坪的经济发展不好,是吗?”
    邹馆长的回答没有什么掩饰:“不好,这是在山里,尽管很多来的人说应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但是真生活在这里是很难受的。”
    今年5月,镇坪曾经举行“安康?镇坪‘自然国心’”旅游开发研讨会,为开发鸡心岭旅游区造势。鸡心岭是华南虎的重要栖息地。充分发挥“特种动物栖息地”的优势资源,是镇坪县县长吴平当时提出的创建“自然国心”旅游品牌的策略之一。
    对利用华南虎作为品牌助推镇坪旅游业可能产生的经济效益,吴平在今年8月2日的县委工作会议上有一番阐述。一份当时的会议文件显示,镇坪县政府需要“抓住机遇,全力以赴”做好的三件大事,华南虎是其中之一。
    记者在镇坪人民政府的网站上也看到了新近建立的“华南虎专栏”。各种信息显示出,镇坪有发展“老虎经济”的打算。
    按林业厅关克的说法,发现华南虎其实意味着牺牲利益,而也许当地人盼望的仍然是老虎带来的经济发展。也许这才是这场沸沸扬扬的老虎门事件的症结所在:地区经济发展的困境和人们急于摆脱的企图成了一对深刻的矛盾,这矛盾有点像拿到好牌的人(他还是个穷小子)过于喜形于色,难免让人产生“出千”的怀疑。
    这也可以解释一个矛盾,尽管这几年来我们陆续听到神农架发现野人、喀纳斯出现水怪、长白山天池拍到怪兽的新闻,也会起疑,并一开始就认为是炒作,但我们却更愿意当娱乐笑话。因为它们不一样,它们没有水怪还是天池,没有野人还是神农架,名气在外,即便他们“出老千”也不过是游戏,没有什么“讹诈”的预谋。类似的事情发生在镇坪,能不让人怀疑吗?这是华南虎成为全国性大事件因为所以。
    而现在摆在镇坪面前更头疼的问题是,即便照片的清白得到证明了,这张“好牌”却并不好打出去。
    没有照片的镇坪真的就没有魅力吗?记者愿意相信邹馆长的介绍:镇坪真的是个好地方,不然华南虎还真生存不了。
 
(记者/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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