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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鸟,一群人,一种执着,一程飞翔

日期:2008-01-22  更多当日旅游快讯>>
 上海新生代观鸟人:快乐并感伤着
 
 
    带上一台单筒望远镜,姚力又出发了。作为上海野鸟会的成员,作为一个普通的观鸟人。他的出行目的很简单明确:去看鸟。
    这种会飞翔的动物,在姚力的单筒望远镜里,飞来,又飞走。它们振动着翅膀,回旋,攀升,旋转,消失在苍穹,就像是扑火的飞蛾,执着于自己的光线。
    观鸟,不是把鸟养在笼子里,或者到动物园的大笼子里去看鸟,而是在一个不打扰野生鸟类生活的距离以外,观察他们如何振翅,如何鸣叫,如何捕食,如何哺育……他们对野鸟进行观察,对那些被非法捕猎的野鸟进行救助,对一切违反自然原则的情况进行抨击。都市观鸟族,这个族群正在通过自己的行动传达着一些新的理念。
    近日,崇明东滩,这个被认为是上海观鸟胜地的保护区,开始进行观鸟信息的发布,并接受市民的报名。这表明,原本散落在都市各个角落的观鸟族正在不断扩大队伍,而他们规模扩大的背后反映的是:我们正在重新审视人和自然的关系。
 
观鸟者语录
 
    “中国人对鸟传统以来就是两种态度:一,鸟可以用来吃;二,鸟可以在笼子里养起来观赏。”
    “观鸟是会‘中毒’的,因为观鸟的时候人们也能换个角度看到自己、看到人生。”
    “我们的口号是:观鸟不关鸟。”
    “人类不是自然界的独子,只是所有儿女中的一个。”
    “生态旅游不是去农田里看看,吃两只土鸡,我们可以真正和生态和自然融合在一起。”
 
“鸟人”,上海这座城市的千分之五
 
    带上一台单筒望远镜,姚力又出发了。
    这是一个在很多人看来有点傻气的事情,鸟有个鸟看头啊!当然,这几年说这个话的人似乎少了点了。早些年,像姚力他们这样的人出现在某个绿地或者某个公园里,身边会跑来很多围观群众,他们会有各种有趣的猜测,比如:“这帮人肯定是来拍电影的”,“我看是拍照”,“不对,像是做测量的”。
    观鸟族在整个都市人群中是新生的群体,并且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看起来是那么单调,所以容易被到处强调娱乐元素的群体爱好所排斥。
    姚力自己并不认为观鸟是件缺乏娱乐性质的事情:“你是没有去看过,你不知道看鸟有多快乐。”
    “鸟也可以去动物园看啊!”
    姚力比较鄙视动物园这种人和自然相联系的场合:“野生的鸟和笼养的鸟有着天壤之别。野生的鸟类比笼养的鸟要好看很多,他们的羽毛会特别光洁和整齐,精气神也完全不一样。比如画眉,笼子里的画眉毕竟长期被囚禁,那种精神是不能跟野生的相比的。”说到这里,姚力的眼睛放光,好像真的有一只精神的画眉在他面前。
    三十多岁的姚力在一家出版社从事电脑方面的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以志愿者的身份跟随华师大的几位学者在崇明东滩调研鸟类生存状态,从此就迷上了抬头看飞鸟经过,用望远镜去捕捉它们振翅瞬间红喙白羽的生活。
    “我就是一个鸟人,我们这个圈子里喜欢这么叫,大家都热爱自然生态,有的爱鸟一点就是鸟人,有的爱虫,是虫人,有的就是植物人。呵呵,互相开玩笑的话。观鸟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业余爱好,就像有的人喜欢打麻将打牌,有的人喜欢唱卡拉OK一样。”
    可是,毕竟这个城市里喜欢打麻将打牌唱卡拉OK的人远比喜欢观鸟的要多。现在上海观鸟族尽管已经有很大的扩大,在全国也算是发展迅速的,但总体人数还相当有限,上海野鸟会有七八十名会员,对比1300多万的总人口,观鸟族是上海绝对人数中相对的小水滴,小分子。
 
鸟和人之间隔着一个表示尊重的距离
 
    即使是小分子,也是由更小的单位组成,每一个观鸟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原因和故事。中国第一代观鸟族大多产生于院校中的生物研究者,经过十来年的发展,社会组成已经比较复杂。有的是有过海外工作学习背景,在国外就已经加入观鸟族群的,有的是新鲜环保主义者,有的对现实的生活有些不满转而去求助自然世界的哲理,有的只是喜欢观鸟族的社交圈……
    上海师范大学的年轻教师赵金凌早在北京读博士研究生时专门研究生态旅游领域:“我那时候和北师大一位著名的鸟类学者去了北戴河,那是我的第一次观鸟。组织者交给一个计数器,我都还不会用。后来知道怎么用了就拼命摁,看到一只鸟飞过就摁,摁到最后,手都抽筋了。原来北戴河竟然有那么多的鸟。”
    以前曾经和同学快乐畅游北戴河的时候,赵金凌从来没有想过冬天的北戴河也可以这么有趣和富有生机。当然,事实上,冬天的北戴河的确也还是空旷和冷清,连波光都透着一股寒意。可是热闹全部属于这里的鸟和看鸟的人。
    事实上,北戴河一带一共有鸟类405种,占全国鸟类的1/3还要强。其中有68种属于国家重点保护的鸟类。像丹顶鹤、大天鹅、白鹳、苍鹰、海雕、雀鹞等大型珍稀禽类都曾在这里出没,小鸟们也不甘寂寞,它们漫天飞舞,把天空装扮得色彩斑斓。
    而前来观鸟的中外“鸟迷”们则更多:“我后来才知道,尽管冬天北戴河是淡季,但是光观鸟的外国团队就有十几个。”赵金凌后来还知道,原来北戴河有着“东方观鸟麦加”的美名,一位英国剑桥的博士,为了来看鸟,每年都来,来了20多年。鸟人的“炮筒”对准蓝天,发射出去的是充满友好和热情的目光,这让天空中的鸟儿们也感受到了,它们自在地展示自己的身姿,从河面掠起一点水珠,用羽毛把自己的喙擦得光亮一些,自信地鸣叫,吸引同伴的注意,当然也给炮筒这里的鸟人很大的兴奋。
    研究生态旅游的女博士被这样的场景吸引了,鸟和人之间难得有这样的快乐,单纯而且平凡,却能慢慢渗透一个人的心底。在那样的场合下,人没有了国籍,鸟没有了种群,大家和谐相处,一个不用躲避,一个不用费心抓捕,中间隔一个表示尊重的距离。“后来,我一到上海就联系这里观鸟的朋友。就留意这里的鸟类。他们说,观鸟是会中毒的呢!”
    什么是观鸟中毒者的症状?他们可以从事着与鸟类没有任何联系的职业,却把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和金钱都耗费在观鸟上。一个进口的好望远镜镜头动辄上千上万,更要紧的是,观鸟的人是必须要移动的,如果他想看一个新地方的鸟,他一定要戴上他的望远镜去跋山涉水,甚至深入丛林。在赵金凌的圈子中,经常有这样的人,近乎一个探险者一样去“追鸟”,却不在乎险,只在乎鸟。
    “我们的旅游是很低成本的,我们对食宿条件都不大讲究。”姚力说,“而且比起背包族来,我们算享受派了,他们总是要用睡袋帐篷,我们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用睡袋帐篷。”
 
2002年,在江湾机场救了2只赤腹鹰(国家2级),野放
2002年,在西藏路一民居里,救助了1只普通 (国家2级)
2002年。在曹杨路鸟市救过1只日本松雀鹰(国家2级),野放
2003年,两次去鸟市救助野鸟,其中有鸳鸯(国家2级)等,野放;另有2只长尾阔嘴鸟(国家2级),因远离分布区不适合野放,送上海动物园
2004年,在凤阳路鸟市救鸟,有普通 (国家2级)等,野放
2005年,热心市民家救助鸿雁,动物园饲养
2005年,在凤阳路鸟市救助了1只雄苍鹰(国家2级),野放
2005年,救助了1只游隼(国家2级),野放
2005年,救助了1只鹰
(国家2级)
2006年,救助了1只日本松雀鹰(国家2级),死亡
2006年,救助了1只东方角
 (国家2级),野放
2007年,救助了1只斑头鸺
 (国家2级),自行飞离
2007年,救助了1只草
 (国家2级),野放
 
千万次,观鸟族在行走中伤感
 
    事实上,观鸟族的快乐并不比他们的痛苦和伤心多多少。正因为他们总是把镜头对准那些自然生灵,就越能发现我们的环境正在如何迅速地变得糟糕,鸟类的生存更是艰难。
    “我们每次出去观鸟经常要做一个‘拆网’的事情。”姚力说的网,很多是捕猎者为鸟类张起的网,也有一些是当地农民为了防止鸟类破坏农田而张的防御性网。两者都会致鸟以死地。“尤其是捕猎者的网,我们经常会看到一张网上,几十只鸟的尸体挂在上面。”捕猎的目的有的是为了吃,有的是为了卖。千里之外,上海的花鸟市场里,爱鸟的人们一般都会这么去联想:在每只笼养的鸟背后,会有一般8倍以上的牺牲者。
    姚力和他的同伴经常去花鸟市场解救那些国家保护野生鸟类,比如苍鹰,比如普通 。这些猛禽被抓捕、被囚禁,直至丧失本性和对蓝天的记忆,成为人们的玩物。姚力至今还记得一只被成功解救的苍鹰当时的模样:“很多时候鸟贩子为了毁灭证据,会抢机会把鸟当场放掉,可是悲哀的是,有的时候,那些鸟即使被放了也没有力气去飞。我们2005年解救的那只苍鹰几乎用‘蹲’的姿势站着,根本就像一个鸡。”这只后来经过野鸟会成员调养的苍鹰最后被野放了。那一天,一接近野地苍鹰就开始有了飞的欲望。尽管开始有了一些留恋的情绪,苍鹰还是飞走了,一位野鸟会会员给了它一个“在逃犯”的诨号:“我自己给这只苍鹰起了个名字叫‘在逃犯’。它可能是去年秋天在山东的某个地方被捕的,经过条件恶劣的长途运输,又被养在狭小的笼子里,导致飞羽磨损营养不良。可能它已经亲眼看着几个兄弟姐妹离开了这个世界。‘在逃犯’是幸运的,它遇到了这么多关心它的人,帮助它成功越狱。现在对它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能熬过重获自由后最初的几天,永远在逃。”
    相比而言,“在逃犯”真的是幸运的,即使是得到野鸟会救助的鸟也有失败死亡的记录。更何况,还有很多鸟不幸要从此与笼为伴,终生监禁。如果它自身野性坚强,那就会陷入更为长久的痛苦之中,其寿难久。
    更搞笑的是,每次救助行动,鸟人们必须动用媒体和警察,甚至还要和花鸟市场的管理方斗智斗勇。这样的事实告诉我们,尽管从理论上,人们可以认可环境需要保护、野生动物需要尊重等等纸面上的道理,但是从文化、从传统、从一些其实有很大问题、但影响了好几代人的口号……来看,鸟、观鸟者、观鸟行为本身要得到整个社会的真正认同还是需要时间的前进。
 
观鸟告诉我们的是一个时代的故事
 
    采访中,记者还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在一个家庭中,父子两代都以拍摄鸟类而闻名全国,甚至在国际上获奖。父亲这一代拍摄的时候,曾经把鸟绑在树上,甚至有把鸟从天上射杀下来,做成标本再拍。而儿子完全依靠镜头和望远镜来拍摄鸟类纯自然的状态。除了技术层面的原因,观念正在改变,这是一个事实。而且,如今年老的父亲也在多个场合用他的影响力来呼吁人们保护野生鸟类。
    为了让观念的改变来得更快一点,上海观鸟族经常在假日举办普及性的观鸟活动。上海的各个公园成了他们宣传的最好的据点。而如今这些被逐渐吸引的市民已经开始走向崇明东滩、走向森林公园,也会逐渐走向全国、甚至世界其它地区开始他们的生态之旅。即使不走那么远,也已经有更多的人,在匆忙的都市生活中停下脚步来,抬头仰望天空,看看上海的天空有多少被人们忽略掉的美丽场景。
    “每次做志愿者去开展观鸟活动的时候,总是有人会很热情加入我们。他们说以前我们只看到有麻雀,没有想到原来上海也有那么多有趣的鸟。”古人说。而且,以很多观鸟族自己的经验来证明,人们对观鸟的兴趣一开始也许只是好奇,但是后来就不是了。“观鸟会‘中毒’的,因为观鸟的时候人们也能换个角度看到自己、看到人生。”赵金凌自己还是一个“菜鸟级观鸟者”。但是她已经被望远镜中所捕捉到的鸟的快乐、鸟的悲伤、鸟的辛勤、鸟的自在所感动。很多观鸟者把观察鸟类,作为审视自己生活的一面镜子。
    观鸟从小众到大众,从单纯观赏外形、了解知识演化为一种生活态度。这就是一段时代的变迁。
    在这个时代的纷乱和嚣嚷中,观鸟的人们开始领悟到一点:人只是这个自然界无数儿女中的一个,而不是独子。人类的智慧应该引导人类和自然万物和谐相处,而不仅仅是怎样利用它们。
 
■■□记者观察
不要让我们的后代连飞翔的童年梦想都消失
 
    这些年来,随着观鸟从“绝对小众”慢慢变得“比较时尚”,我们很希望人们不要把观鸟族当作一种社会时尚,当作这个社会的“新生贵族”,因为“时尚”现在经常变得很恶俗,“贵族”对社会的贡献更有限。但是我们又希望,人们都能把观鸟族当作一种社会时尚,当作贵族,因为它符合时尚的原本意义,能引领社会走向一个更为美好的未来。如果能成为人们模仿的榜样,哪怕是艳羡的群体,也可以视为一种好现象。
    采访这些“鸟人”,他们大多对这个社会和自然有很强的责任心,这是我们太值得珍惜的一种态度。但是他们的群体实际上还很小,影响力也还很有限。但是能影响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已经是社会的一种幸运。他们中不全是环保主义者,其中一位告诉我,我没有任何主义,但是他们知道人和自然怎么相处更好一些。在我们对自然的破坏达到自己都感觉不出是破坏的时候,这样的认识即使矫枉过正也是时代需要。
    其实,每个人年少的时候大多有过变成一只鸟的梦想,梦想在碧蓝的天上,接着翅膀底下的气流就能腾挪转移,就能直上云霄。那时候的我们不会想到,变成一只鸟以后,却要成为“猎人的目标”,却要“从此无依无靠”,于是“怎么飞也飞不高”。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台湾等亚洲地区也经历过从对生态的破坏到重视的过程,而现在,生态环境得到人们的普遍重视,他们的观鸟族就比较庞大。某种意义上,观鸟族可以视为一个地区人们环境意识发展的产物。
    姚力说的一句话让记者很担心:“上海的观鸟族每年都有增长,但是增长速度远远没有养鸟者增长得快。”养鸟人爱鸟,其实也是事实。在这个问题上也许很难直接给出一个对与错的判断。但是,自然之为自然自有其自身的规律,深山不要人进,野兽不要人驯,海沟底部有什么也未必叫人知道。中国是有这样的古老文化的“道法自然”,即使要抓,也要“网开三面”。
    赵金凌说:“我不想把下一代人的资源也耗尽了。”
  真的不愿看见,有一天,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坐在屋前,已经看不到大树,看不到飞鸟,于是,连想变成一只鸟的童年梦想都没有了。
 
上海观鸟族速写
    
    国际观鸟族的出现已经有一百来年,最早观鸟族出现在英美等发达国家。东亚地区的观鸟历史有几十年,其中中国台湾地区有40多年;中国大陆地区的观鸟族出现只有十来年的历史,兴起在北京,最初主要范围是在学习生物的知识阶层中。但是这个族群的发展速度相当快。不仅仅是上海、北京、广州等大城市,包括四川成都、江苏省等地都开始出现观鸟的人群。而且从年龄、职业等统计来看,族群的包容性越来越大。但是由于中国的观鸟族历史比较短,所以现在主体人群比较年轻。
    观鸟群是城市人群中的小众,从入门而言,只需要一副单筒望远镜。上海的观鸟族已经形成5、6年,他们中大多数人是白领,从事的职业未必和生物、生态有很紧密的联系。他们年龄大多在30岁左右,共同点是爱好自然,并掌握一定的基础知识,最重要的是有比较一致的自然观念。观鸟族希望传递给人们的概念是:“观鸟不关鸟”。
    观鸟是生态旅游中的一种,在生态旅游发展的比较的地区,已经出现“萤火虫之旅”、“青蛙之旅”、“菌类植物之旅”等知识性、趣味性都比较强的生态旅游专线。这样的旅游一般以小团体为对象,较合适族群团队出行的习惯。一个英国到中国的观鸟团队,费用达每人近2000英镑,但是参与者积极性很高。目前中国尚未有旅行社来组织这样的活动,中国的观鸟族一般都是自行组织出行,或者是参加专门的协会组办的竞赛活动等,在旅游上投入的金钱比较有限。
 
观鸟者实用链接:
 
    在一天中,鸟儿活动最活跃的时间是早晨(外出觅食)和日落前(倦鸟归巢)。所以这两个时间是一天中的观鸟最佳时间,往往可以看到比其他时间多得多的鸟。
    上海市区的一些公园比较适合观鸟,如植物园动物园、世纪公园共青森林公园等。适合观鸟的公园不一定要面积很大,但是植被种类要比较丰富。野外观鸟则要到郊区了,比较好的去处有松江天马山、崇明东滩、南汇东滩等。但是野外观鸟者请注意,一些地点是需要事先申请通行证的,不可擅自进入。
    观鸟最基本的两种装备是望远镜和鸟类图鉴。观鸟时需要注意的是,不穿着颜色鲜艳的服装,因为颜色鲜艳的衣服会把鸟吓跑,不容易接近鸟。
 
(记者/潘倩 图/姚力 王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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